《不要玩火》

作者：Zerox

#科幻小说 #小说

如果一个人类社会的智商上限，只有5岁。那会发生什么？

麦子黄黄的时候，妈妈咳得厉害。

阿明蹲在田埂上数蚂蚁，一、二、三……九、十。其他孩子只会数到三，他们拍着手围过来，流着口水喊：“阿明神！阿明神！”阿明不理他们，目光黏在妈妈背上——那后背一鼓一鼓的，像风里晃荡的稻草人，每晃一下，妈妈就会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被踩疼的小狗。

天上飘来光了，是天使来了。

光团落在麦地里，散开成半透明的白盒子，嗡嗡的声音从盒子里钻出来：“服药，每日两次。”一片白片片从光里飘到妈妈手里，妈妈把它放进嘴里，眼睛闭起来，嘴角往下撇。阿明盯着那个白盒子，手心里发痒——上次他偷偷摸了天使的边，指尖红了三天，妈妈哭着拍他的手，说“坏阿明，坏阿明”。可他就是好奇：为什么白片片有时候能让妈妈笑，有时候就不能？

天使走了，光团缩成一点，像被风吹走的萤火虫。阿明攥着一根狗尾巴草，沿着麦田往尽头走。那里有个黑盒子，藏在野棉花堆里，他以前不敢靠近，今天妈妈的咳嗽声像小锤子，敲得他脑袋疼。

黑盒子冷冰冰的，上面有个圆圆的坑坑，像妈妈熬粥的锅沿。阿明犹豫了一下，把手指伸进去按了按。

盒子亮了。

不是天使那种软乎乎的白光，是冷蓝色的光，像夜里的月亮。光里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阿姨，没有翅膀，头发很长，比部落里所有妈妈都好看。她的声音不像天使的嗡嗡声，软得像棉花糖：“孩子，当你看到这个影像，说明稚化计划成功了。我们烧光了自己的城市、自己的智慧，只为让你们永远活在春天里。”

阿明歪着头，听不懂“计划”“智慧”是什么意思。阿姨的眼睛像星星，她指着自己的胸口：“智慧是火，能暖手，能煮粥，但也能烧房子，烧星星。所以我们把火藏起来了。不要找火，不要想火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。”

“火？”阿明小声重复，“吃的吗？”

阿姨的脸暗了一下，影像突然变成了天使的嗡嗡声：“警告，认知异常识别中……”阿明吓得往后跳，光散了，黑盒子又变回冷冰冰的样子。他跑回去，喘着气拉住小美的手——小美是部落里唯一愿意跟他玩的孩子。

“火！火！”阿明喊。

小美歪着头，嘴角沾着泥：“火？甜的吗？”

“会烧！会烧！”阿明用手比画着，像他上次烧蚂蚁时的样子，“烧蚂蚁，烧树叶，还会烧……”他想起阿姨说的“烧房子”“烧星星”，可他不知道房子和星星是什么。

小美把他推到地上：“坏阿明！”其他孩子围过来，拍着他的背，喊“坏阿明坏阿明”。阿明蜷在地上哭，不是因为疼，是因为妈妈还在咳嗽，还因为没人听懂他说的“火”。

第二天早上，阿明发现妈妈不动了。

他摇她的手，手冷冰冰的，像冬天的井沿。他贴在妈妈胸口，没有了那种咚咚的声音——以前他睡不着，就会趴在妈妈胸口数那个声音，数到十就能睡着。妈妈的眼睛闭着，嘴角还带着没褪下去的委屈，像上次他打碎了陶碗时的样子。

天使来了。两个光团飘下来，把妈妈放进一个黑袋子里，像装麦子的袋子。阿明追在后面跑，喊“妈妈，妈妈”，光团回头照了他一下，他突然觉得脑袋里嗡嗡响，像有几千只蜜蜂在飞，眼前的麦田、孩子、房子，都开始晃。

他再次跑到黑盒子那里，手指颤抖着按那个圆圆的坑坑。冷蓝色的光又亮了，白衣服阿姨的影像出现，可她的脸突然变成了天使的模样，声音也是嗡嗡的：“异常个体，认知水平超出阈值0.3级，启动记忆校正程序。”

强光炸开，阿明晕了过去。

醒来时，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，盖着妈妈缝的花被子。阳光从茅草顶的洞洞里漏下来，落在他的手上——指尖的红痕不见了，连摸过天使的记忆也变得模糊。他坐起来，盯着墙上的麦秆画，突然想起一个词：火。

他走出家门，孩子们在玩泥巴，把泥巴团成圆圆的球，喊“饭饭，饭饭”。阿明走过去，大声说：“不要玩火！”

孩子们愣住了，歪着头看他。过了一会儿，小美先跟着喊：“不要玩火！”其他孩子也跟着喊，声音像一群喳喳叫的麻雀：“不要玩火！不要玩火！”

天上，一颗绕着地球转的卫星里，无数屏幕闪烁着。其中一块屏幕上，阿明的名字旁边标着：异常个体已校正，认知回归阈值内。另一块屏幕里，一艘巨大的银色飞船正掠过太阳系边缘，它的扫描仪扫过地球，终端跳出一行绿色的字：目标文明认知等级低于幼儿阈值，无威胁，放行。

角落里，是那个白衣服阿姨的影像，她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笑了，又像是哭了。屏幕下方，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在滚动： 公元2427年，最后一批高智人类销毁所有科技资料，注入稚化基因，锁死智慧，只为在宇宙猎人的枪口下，给后代留一条永远长不大的活路。

地球上，阿明和孩子们一起玩泥巴，他已经忘记了妈妈的咳嗽，忘记了黑盒子，忘记了那个冷蓝色的阿姨。他只记得一个词：不要玩火。

这个词会被部落里的孩子们代代相传，成为最神圣的禁忌，就像他们相信天使会给饭吃，相信星星是天上的萤火虫。

宇宙很大，猎人很多。

而人类，正以五岁的智商，安稳地活着。